0404放眼卷三040之《幽默太師『林語堂』雋語連篇》謄文(二)

本篇並不是講浪漫文學,而只借此講講人品及文筆之瀟洒。因為人品與文學同是一種道理。講瀟洒,就是講骨氣,講性靈,講才華。謹願者以X–才高者以逸,在做人,在行文,在畫畫,同一道理。若蘇東坡之冠代才華,自然獨往獨來,無窒無碍,以意役法,不以法役意。但是我要講的是,無論何人總可表示一點逸氣。把真性靈吐露一點出來,不可昏昏冥冥戰戰兢兢板起面孔以終世,這樣的人,生就無味了,充滿這種人的社會也成了無味的社會。但若只求多壽多福多子混過一世,也不要什麼性露。這也未始不可。至於藝術創作郤以此一點性靈風骨為生命。性靈二字並不怎樣玄奧,只是你最獨特的思感脾氣好惡喜怒所集合而成的個性。在洋文,這叫做personality,用個性翻還不大好。我們可說某人做人或行文太沒有pe。Sonality,但不能說某人太無個性了—除非我們開始這樣用法。在中文似乎說這人太無韻致,太無風味,或太無骨氣,是一種株守成法,2依違兩可,喜怒不形於色的人。有個性(風味)的人,你看見就喜歡,因為你看見一點真。在中國我想得有這種個性的人,如以前的徐樹錚,他是一位敢做敢為敢承當的人,雖然他不是怎樣好的人,但是比起奴顏婢膝的人總有人味吧。在文學上,在政治上,在藝術上,我們所要看的就是這一點個性,這一點風味。先從女人說起,可以一直說到文學作風,一貫而下。我們同事有一位女博士,雖然其貌不揚,但也有一種才調,也不僅是所謂的應酬的手腕而己,雖然我也不承認她是個好人,但是她決下能說是庸俗。在電影上成名的,就男明星來講,有二位最有個性風味的,一就是亞里奇,一是里昂。巴里摩亞,他們的藝術就是瀟洒的藝術,叫你覺得有種引人之魔力,平常講似乎是說那人很有趣。電影藝術之高下,就是看你能不能把那不可無一,不可有二之瀟洒風味表現出來。表現出來,人家就喜歡。在女的,我不講瑙瑪希拉諸人,而講曼麗特蘭漱,那位忽怒忽喜不拘泥守禮而有一副慈悲心腸的老婆是多麼可愛啊!是的,她臉孔一點不漂亮,但是仍會十分可愛。明白這個道理,就會明白所謂性靈文學,所謂瀟瀟筆調之魔力,這倒是行文的一種秘訣。普天之下莫非食飯遺矢之輩,這裡一篇很合聖道,那裡一篇也很合主–X,但是聖道主義就或者有,作者面孔郤看不到。這就是所謂達到,工整文學看厭的時候。一個人在寫作中,能露出一副真面目,言人所不敢言,言人所不能言,有有他自己個別與眾不Iq的所謂作風,自然能超越平庸而達到藝術的成功。多半人的作風思想就這樣依樣畫葫蘆的,你要打出這庸俗的範圍,除非打破那無形的格套,脫離那無形窠臼,才能保存你自己。不能保存你自己,又怎能有動人的力量?我想一人常常看亞里斯,特蘭漱諸人的表演,其體會其瀟洒的骨氣及及風味,便可以懂得作文的所謂個人筆調,因為一些藝術的道理是相同的。

二0二三年七月四日

 154