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0583—文以載道037《後藤健二成仁史實》(上)

來自友好2015年月3份電郵(一)

(按語,看哪,那簡單而語重之祭文,瀰漫著一片嘉言懿行慈母之心聲:「相信他無懼跪在IS劊子手旁,我兒看透死亡」。太晚聞畢此一豁達陳辭,不禁心傷鼻酸,對他兩母子視死如歸之仁至義盡,肅然起敬)。

  乘坐日月IR列車,從東京到小金井區的四十分鐘車程,被伊斯蘭國(IR)極端組織斬首的日本記者後藤健二的母親就住在這裏。

  兒子剛被殺害後,健二媽媽石堂順子眼中只有淚水。這陣子她身體不好,昨天還在醫院。聽到殺害愛兒的劊子手真正身份曝光後,她簡略透過繙譯對本報說:「聽說黑衣人是個倫敦口音的英國人,才二十多歲,希望他轉變過來,不要再做那種兇殘的事。不要讓世界上再添增失去親人,充滿悲傷的家庭」。

  順子是個溫柔的媽媽。二月十五日那天,記者站在她為兒子健二設置的靈壇前默想,心裏無法解釋順利來到這裏的原因。在他帶著笑容的遺照前,只記得,要來這裏的理由。

  屋外,還是跟中午剛來時候一樣陽光燦爛。當時順子穿著簡單衣服,跟在路邊推車經過的鄰人說話,接受對方慰問。冬日陽光下的空氣仍然很冷,她轉身看到來的記者,禮貌微笑著伸出雙手問好,握下去,是一陣悲涼。

  「健二過世後,妳還堅持他追求世界和平的願望,不以暴易暴,令人感動。」

  記者三小時後回來順子家裏訪問,透過繙譯向友善的健二媽媽解釋不請自來原因。她笑著感謝記者千里而來。世界大局,大國權力以外,卑微無力的人,千千萬萬,心裏一念,總有千斤力。靈壇前有一幅健二小學時候畫的畫像,充滿快樂色彩,還有一本他寫關於十歲阿富汗女孩Mariam苦苦求學的著作《假如能夠上學》(2009年版)。

  「這只是其中一冊,他還有很多著作,裏面包含健二對小孩子的關愛,和他愛好和平的想法。我每回都五六冊、五六冊的買回來放在家裏,每次都給來訪者送一冊,現在只剩這一冊《假如能夠上學》,也只能送你這一冊」。健二的著作還包括內戰掙扎求存的家庭故事《盧旺達的禱告》,講述愛沙尼亞的在《在愛滋病村莊出生》和《我們想要和平,不要鑽石》。《鑽石》一書記述戰爭衝突裏兒童的生活情況。獲第五十三屆日本產業經濟新聞社兒童出版文化獎。

  講和平,是繼續活在文明,不愛殘暴威協的有力武器。最遼闊疆界在心,不在語言文化角度。自私,只顧自己的人,避到那裏都不會感到安全。順子叮囑記者一定要把健二的書看完。

  「一定,一定」,記者回應母親。今年一月十七日剛好七十八歲的順子,看看頭髮,皮膚與眼睛都一樣顏色的的記者,說要做好朋友。和善心相,是語言以外的溝通。取得中醫氣功推拿師資格的順子,以往曾到北京進修中醫藥課程。她深慕中華文化,學習書道,大門入口放了幾幅日本著名書法家寫的字,包括一個【愛】字。

  在順子的教導下,後藤健二是這樣長大的,在遠遠的七十年代初,一九六七年生的健二,在幼兒園放學。「他頭腦聰明。送他去坐幼兒園巴士,下車郤突然找不著他,回頭一看,原來他藏在樹叢裏,等別的小朋友都進去了,才偷偷摸摸地站了出來。」母親知道他從小就跟別人不一樣,是個勇敢有主見的男孩,心底裏,很體貼朋友。「我以前從事私墊輔導別的孩子,因為經常要把他獨居家中,所以總是留下豐盛的點心,讓他和其他的小朋友們一起分享,也許對他有一些影響吧!小健二不挑吃,媽媽做甚麼菜就吃甚麼菜。」

  「他喜歡做一點小吃或烹飪嗎?」

  「那倒沒有。他喜歡和小朋友們玩。當孩子王,帶著孩子們到處亂跑。所以,我對他說:”不要一個人吃東西呀!」放零用錢的時候,也都盡量多放一些,要他跟小朋友們分享“。健二是個陽光男孩,從小喜歡體育,愛逗人笑,也有靜下來思考的時刻。

  他小時候已經喜歡寫東西,性格充滿正義感,除了這次救人質事件,他寫的書,都愛把境遇不好的人變成寫作焦點。那些正義的故事,我都不能一一記得著了解!」每次順子在家接受訪問,第二任丈夫石堂總是靜靜陪伴在側,有需要協助解釋。

  順子說:健二因為喜愛美式足球,在東京法政大學畢業後,到過美國哥倫比亞大學留學,但如何成為戰地記者她是不太了解。出生於宮城縣仙台市的健二,在二0一一年三.一一地震後,也為聯合國兒童基金會在石卷市及氣仙沼市當記錄員。以往,不論健二到伊拉克還是到敘利亞出差,都不會清楚告訴媽媽。「他總是說:”出差一個星期左右“,完全不管我這個媽媽(笑聲)……他從來不具體說到哪裏去。一定是怕我說:「不要去了」,怕我擔心吧。我想他首先是怕我阻止他去。他當然也想到那些地區的孩子們,但我何嘗也不是一位擔心自己孩子的母親呢?」天下母親的心,容易逗,容易傷。

  「要是知道這次目的地,你會反對嗎?」

  「會反對的。真率地說,我會反對的。『你一個人去,又能解決甚麼問題』。跟之前傷心欲絕對照,這次訪問,她總是保持得體的笑容,克制情緒。

  「請恕我問一個問題」。要進入別人的傷心地,對相方都是困難的。

  「請說」。她總是禮貌待人。

  「我們看到健二跪在劊子手旁,心裏難過透了,妳有何感受?」—對旦本人臉孔,在劊子手兩旁沉默著,看的人無能為力?還是麻木不仁?順子沉默近十秒,像走到那個遠方的映像裏頭。畢竟,任何一個人都可能曾經想像自己是健二。……(待續)

二0二四年十月十一日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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